2014年11月2日 星期日

One Day in 打狗

一早七點不到鬧鐘尖叫,簡單梳洗、背上相機、騎上機車在北車市民大道擁擠的停車格中使盡吃奶力氣硬是喬出剛好塞進GTR的車位。不到十分鐘衝到北三門下售票亭,買了一張八點半出發直達高雄的高鐵。

一小時半後,撐著半睡半醒的眼皮,迎接我的是新左營站猶如國際機場佈置場景,高挑的屋頂、橘色字體、各種包租車指引還以為我坐上大有巴士直達桃園機場的快車。往大型窗一看,是高雄重工業如熱帶雨林般的煙囪冷冷地佇立著。今天到高雄市要完成老師交代採訪、拍攝高雄氣爆一百天後的現場。

憑藉朋友的指引,從高捷五塊厝站延著福德三路走著,經過了五塊厝公園、三信家商,頓時,我站在福德路與三多路口看著隆起的地面、煙霧瀰漫的現場、進進出出的怪手、叼著煙的工人徒手抹著水泥,是的,這是我在氣爆後第一次來到現場。原本昏睡的感覺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是不捨、難過甚至到了傷心,站在三信家商側門不知不覺眼匡紅,快一年沒來高雄了,怎突然地滿地坑疤、有如戰場般的世界,在我對面是因爆炸威力震破的玻璃窗、捲曲的鐵門、壓爛的汽車,雖然車潮、人潮依然沿著便道正常地進出,但整個環境讓人一直想到當時7/31晚上不停播放爆炸的瞬間、高竄的火焰,難過就像認識很久朋友受了重傷,但因為很忙碌你卻沒時間看看他,等到見面時卻發現她顏面傷殘到你認不出來...

拍完照片後,沿著三多路跟砂石車並排走往凱旋路上,但在加油站附近已經封路只好作罷回頭先去用餐,跟著研究所朋友詩茵還有黃媽媽聊著高雄路名由來,聽著朋友和家人聊著小時候記憶,我也在後座回想著大學時期跟朋友到中央公園唱歌、新崛江買衣服的日子,用餐後直衝凱旋路,發現那畫面更是慘不忍睹,幾乎在重要幹道交接點都還沒整修,爆炸當時噴裂的石塊依然橫躺在馬路兩側,煙霧瀰漫的工地藏著令人窒息的空氣,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採訪,全身已經沾滿粉塵,發現凱旋路兩側店家門招牌在二三樓招牌都有恐怖的焦黑痕跡,想必都是當時烈焰直衝留下的痕跡。

兩點多,堡智和依萱來了,討論後決定前往凱旋路後半段找採訪的人,幸運的遇到一位民眾家裡開著電池材料行,操著南部口音台語接受我們訪問,聽到他痛苦表示對於救災進度遲緩的不滿,解釋承包廠商偷工減料,甚至談到想要找市政府補助卻求這無門的無奈,眼睜睜看著自己家園因為沒日沒月的工程,導致家裡牆壁一天天龜裂卻無可奈何,這些是我在三多路訪問台電人員聽不到的東西,他們只淡淡表示我們要趕在11/20搶通主要道路,卻可能無意間造成當地居民第二次傷害,來自空氣、噪音的污染。熱心的王先生,甚至拿出手機提供了寶貴的對照照片,可以感受到氣爆後幾天的大雨,凱旋路大水災也差點淹進自己家園,王先生淡淡表示:「我們這裡難以通行,官員根本不想進來,甚至我們私人想請土木師傅來做,大家也不敢、不願意。」而我也只能默默記下,但卻無能為力,這也是我做質化訪談一直以來最害怕事情-愧疚感,我知道你的痛苦卻一點都幫不上忙,希望在下週記者會,能用盡力氣幫王先生、重災區民眾發出那麼一點點聲音給台北記者、官員知道:氣爆根本還沒結束,甚至有許多人依然活在恐懼中。

採訪後,走去了高雄市文化中心找依萱姊姊,聽說他在遛蜥蜴,第一次看到1.1米蜥蜴在自己身上爬,還被他舔了一下,其實當下有一種大蟒蛇血蘭花電影情節在腦中閃過,晚上去了一趟小港碼頭,看到慕名很久的高雄展覽館曲線式的建築設計,以及第一次零距離欣賞三億打造的遊艇,其實滿屌的。但一直在想,不知道高雄人會喜歡自己城市變成這樣與否?跟堡智一直在討論年輕人不回南部打拼的原因,不知道是我們真的不肯蹲下來拼,還是南部薪資真的讓人絕望,但北部就算所得較高依然被房租跟生活費吃死死,自己問自己,其實最大夢想還是想接自己家民宿將它做大,生活在台南而不是生存在台北...這聽起來好像跟自己學的東西很遠,但夢想拿出來跟朋友分享其實就是一種爽,回家路上沿著中山路走,經過高雄最繁華地帶,羨慕這裡的人可以活在這裡卻不擁擠,如果再少一些石化產業就更好了。

前半段記錄今天採訪,後半段是想表達一直以來真的很愛高雄這個城市,從小時候陪媽媽弄頭髮時順便去壽山給猴子看,長大一點偷偷跑來中山大學看西子灣夕陽、旗津吃海產,再長大一點跟韓國人、米入庫唱日韓KTV到最近出差、聽演唱會、人權委員會活動、知韓苑學韓文,這裏一直是在台南很悶時候會跑來紓壓的地方,可能我最怕的應該是有一天我再回來時候她吧?希望不會有那一天。

高雄港旁碼頭與高雄展覽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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